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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不会担心忧郁症复发?《忧郁的演化》


2020-06-18


你会不会担心忧郁症复发?《忧郁的演化》

强纳森・罗腾伯格(Jonathan Rottenberg,南佛罗里达大学心理系助理教授)

译|向淑容

  情感系统就算只是遇到些微刺激,也很容易回到深度忧郁状态。幸运的是复发并非无可避免,而且是可以反击的。目前用来缓和复发风险的对策主要是使用抗忧郁药物。把抗忧郁剂当成防御第一线的做法符合缺陷模型,例如以某个生物模型来看,忧郁症是被「激发」的。一般人认为,这些药物是用来对治持久的易伤性,所以精神科医师通常会建议已经发作过三次以上的病患终生服用抗忧郁剂以维持治疗。

  然而要减缓或预防复发,抗忧郁剂并不是唯一证实有效的方式。以心理学为基础的疗法──最好的例子就是认知疗法及正念认知疗法──只需相对短暂的时间,也能展现出类似的防护效果。这些疗法以心理学为基础,它们的成功牵涉到我们如何看待忧郁症的易伤性。

  忧郁症倾向反覆发生,由此可知,情感系统的预设机制就是可塑性(plastic),碰上不同经验会有不同反应。可塑性的缺点就是,深度忧郁一旦持久,整个情感系统就会被重置,以适应低落的情感状态再度回来。好消息是可塑性也有另外一面。透过这些以心理学为基础的疗法,我们就可以解开情感系统的忧郁设定。以心理学为基础的短期疗法有激励效果,不只是因为疗法本身有用,更因为以它的预设立场来看,脑部并不存在对于忧郁症的持久易伤性。

  我尝试解说为何我们似乎在与忧郁症的对抗中节节败退。罹患忧郁症的人愈来愈多,儘管有疗法却难以控制,就算没有陷入复发的循环,也经常演变成慢性忧郁症。自然而然地,我会把探讨重点放在造成这些不良后果的不良条件(liability)上。有些不良条件会出现,是因为我们古早的情感系统处于新奇的运作环境,有些则起于我们人类有时很特殊的情感调节方式,还有一些是起因于我们当代文化强调的规範。这些不良条件共同促成了一个适合低落心情发展的环境。

  但是我们和忧郁症的对抗并不是一定会失败,绝非如此。当然要抱持希望,但要实际、不好高骛远,因为令人容易罹患忧郁症的因素当中,有几项是可以改变的。我们可以透过变换日常作息、重新设定目标,以及改变我们对心情的诠释或反应来修改情感发展的轨道。改变文化或性格比较难实行,但是让自己更进一步地认识这些因素如何影响心情,显然就是跨出正面的一步。

  此外,虽然忧郁症出现与复发的比例在整体趋势看来并不乐观,我们还是要强调成功击败忧郁症的人很多。不是每个患上忧郁症的人都会留在边缘状态,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复发。事实上根据一些近期的估计数字,有过一次忧郁症发作经验的人当中,半数以上不会再发作第二次。儘管没有完整记录下这些人的经历,但我们确实知道他们之中有许多会痊癒,而且不需要接受任何正式治疗就能常保健康。

  在写书的过程中,我判断这是个适当的时机,可以把我的过去告诉十六岁的女儿苏菲:我罹患过忧郁症,而且严重的程度几近把我整个人摧毁吞噬。儘管我对讨论这个话题感到焦虑,我们对话的过程却很自然也很实际。最后苏菲问我:「你会不会担心忧郁症复发?」

  回答她之前,我犹豫了。按照常理来说,我是应该担心。我的不利条件很多。我很年轻就得了忧郁症。大致而言,第一次发作的时间愈早,预后的状况就会愈差。我的忧郁期很长,比四年还要久。再次强调,大致而言,忧郁期较长意味将来的病况发展较差。四年的深度忧郁几乎毫无疑问地改变了我的情感系统,把情境、思绪、感受和行为都烧熔成一种心理状态。。此外,我当初的忧郁症极严重且破坏力极强,这对将来也是不好的预兆。

你会不会担心忧郁症复发?《忧郁的演化》

  还有一个不利条件就是我的忧郁症对许多疗法都没有反应。我服用了六种抗忧郁剂,还有后来用于加强抗忧郁剂效果的药物,也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备受推崇的情感疾患部住院接受一个月的精神病治疗,结果都没有效。最后,我的家族有忧郁症病史。我体内几乎无疑带有让我容易罹患忧郁症的基因。从小到大,我听过父亲那边许多亲戚罹患忧郁症的事,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们还在祖国俄罗斯的时候;母亲那边虽然没有那幺忧郁症的案例,却也有亲戚罹患焦虑症与思觉失调症。我的性格有点神经质,这大概源自我的家族血统。

  有这些因素在,我的忧郁症早该复发了。但是这十三年来,深度忧郁从未再度找上我。没有复发的时间愈久,我就愈有可能成为一生中只有过一次忧郁症发作经验的人之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是其中一个被心理学家史考特・门罗〔Scott Monroe〕与凯蒂・哈尼斯〔Katie Harkness〕以好记的英文缩写SLED来形容的人;这个缩写的意思是一辈子只经历过一次忧郁期〔single lifetime episode of depression〕。)我告诉苏菲:「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怎幺担心了。我想我会成为其中一个幸运儿。」

  我对苏菲说的话是真的。我相信我已经走出了险境──也觉得很庆幸。从父亲的角度来说,我很高兴自己能把这些事都告诉她,但是从科学家的角度来说,我对自己的说法并不完全满意。我接受的训练让我对莫名其妙的乐事或走好运感到不安。我的幸运还是要有实际的解释比较好,最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幺好运,而是可以套用在其他即使具有不利条件、也还是从深度忧郁中完全康复的人身上。在最后一章,我要谈谈我们对实现这些理想结果的人了解多少。

  痊癒的喜悦

  佛雷德利・弗拉赫(Frederic Flach)开创了新观点,看出忧郁症可能有力量改变人;用他的话来说,克服忧郁症的过程带给了希薇一种「神祕的力量」。经历忧郁症造成的混乱后,她「内心感受到一份以前没有过的平静」。生活中惯常遇到的麻烦和难题似乎没那幺严重了。这份平静同时也近乎矛盾地让她更愿意承担风险。她说经历过忧郁症之后,「我甘愿冒着受伤害的风险去拥抱人生的自然走势,而不是意图将它转往我要的方向,然而这样做却给了我新的勇气,因为不会有比想要一了百了更差的结果了……人生中可能遇到的事情里,最糟糕的莫过于想要结束生命。现在我活得比以往更勇敢,对其他人和对我自己都更多了一份敬意。」

  忧郁症不只让希薇对人生有了新的领悟,也让她改变了自己的行为。这种疾病帮助她在工作上有所成长;她因为忧郁症而成为了更杰出的社工。希薇利用罹患忧郁症的经验,对遭遇重大问题──例如确诊出阿兹海默症──的年长病人产生更多同理心和安抚能力。她可以轻易看出别人的忧郁现象,也有很强势的立场能带给他们实际的希望。当其他人话中透露出绝望和自杀倾向时,她会送那些人「忧郁症给我的礼物」,就是了解到「你并不是一定要自我了断,才能成为自己生命的斗士」。

  另一个矛盾之处是,希薇在忧郁期间极度痛苦的经历,反而让她能更轻易体会和享受平凡的乐趣,像是跟她女儿麦蒂一起打发时间。希薇说:「每一天都是一份值得颂讚的礼物。要做欢乐开心的事情,就得趁现在。」以前完全无法享受任何事的她现在几乎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乐趣,而且她的热情极具感染力。

  儘管几乎没有人研究后忧郁成长,我仍确信希薇的经历也反映在其他痊癒的人身上。毕竟,忧郁心情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为了达到重要演化目标所做的努力没有收到成效时,它能缓和我们的行为,促使我们再评估情况。评估若成功,则应该能规律地引起后忧郁成长。忧郁时,我们不需要让思绪在反刍的无限迴圈中不断循环,使得同样的负面想法在其中翻来覆去。对希薇和其他人而言,深度忧郁反而可以是一种具有创造性的破坏──对基本假设的一种强迫质疑──带领他们走向真正的再评估、新的意义、新的信念、新的目标、新的行为,甚至新的人生观。希薇这样总结痊癒后的自己:「我还是我,不过是更好的我。

  持续攀升的幸福感

  持久且强健的痊癒状态还有第二个特色,那就是体验到的幸福感有所增加。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迂迴。忧郁期结束在当事人感觉好转的那一刻。但情况其实不像听起来那幺不清不楚。还记得前面提过,有一项研究显示,从缺少幸福感就能看出当事人十年后的忧郁症复发情形。那此研究结论从对立面来看,从幸福感的存在就可以看到将来忧郁症「不会」复发。这表示正面情感不单纯只是一个结果,还是一种活跃的进程,可以塑造未来。

  我们的关键假设之一就是,无论正面或负面情感都有其功能。保持正面情感不只象徵或宣告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朝着在演化上有助益的目标前进;这类情感也会流入我们未来的行为中,决定我们的选择,以及追求这些目标时的热烈程度。换句话说,我们需要了解,体验到幸福感会如何促使人去做那些能让他们保持健康的事。

  幸好,一直有大量的研究发现,正面情感的经验跟生活中的正面结果是有连结的。心理学家索妮亚・柳波莫斯基(Sonja Lyubomirsky)在一系列颇具影响力的评论专文中,归纳了许多不同生活领域,说明快乐的人可以从正面心智状态得到各种好处。长期来说,快乐的人交到的朋友比较多、享有的社会支持比较强大,社会互动也比较丰富,而且工作的生产力较强、收入较高。这里的关键问题当然是:为什幺?

  北卡罗来纳大学的心理学家芭芭拉・佛列德里克森(Barbara Fredrickson)做了大规模的研究,想要解开这个谜、说明正面情感的经验为什幺可能与其他持久的益处有关联。正面情感的作用本质上与低落心情及负面情感的作用是对立的。若说焦虑等负面情感会限缩对威胁的注意力(这对适应力至关紧要),正面情感的功能则恰恰相反,这些情感状态会扩展对新机会的注意力,并且促使我们建构各种个人资源──含心理、认知、社会及生理方面。长远来说,促成幸福感的终究是这些资源。实验证据也与这个理论一致,证明了正面情感的确会扩展佛列德里克森所谓的「思考―行动技能」(thought-action repertoires)。举个例子,受试者在实验室环境中被诱发正面情感时,会显示较宽阔的视觉搜索模式、表现出富有新意且更具创造力的想法与行动,对自己的目标和心态变通能力比较强。佛列德里克森和她的同事解释说,这些状态久而久之都会产生很实际的结果:「没有用到的特殊兴趣可以成为专门知识……爱情与共享的乐趣可以成为一段提供支持的终身关係。正面情感能预示可贵的结果,像是健康、财富与长寿,因为这类情感会促进个人去建构达到这些结果所需的资源。」

  这个理论非常适用于忧郁期结束后的那段时间。对正面情感有频繁的体验,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忧郁症的痊癒状态为何会演变到能够自行维持的程度。正面情感能推动人做出新奇和探索的行动,例如交新朋友、在陌生的产业中寻找工作,或者培养新嗜好;这些行动都可以导致新的利益。人在深度忧郁状态刚结束的时期,就是迫切需要这种能力善用机会,往新方向出击。患者才刚刚经历过思想和行为都很顽固的漫长寒冬。正面情感则能让寒冬解冻,这一点非常关键。

  正如老故事要越陈才会越香,正面情感所展现的活跃力量,总是让忧郁症患者处于灰心的情势中。「如果我只要感觉健康,就可以保持健康,那就快点让我有这种感觉吧!」儘管这种急躁是可以理解的,我还是得重申,在康复过程中或其他时候体验幸福感,牵涉到的不仅是「想要」感觉健康而已。我提过,快乐经验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目标;它有别于学习烤披萨等其他目标,追求的欲望只占整个过程的一半,剩下的部分就是努力用功。为了快乐经验而硬要追求未能实现或不切实际的目标,可能会适得其反,让忧郁深化。这就是那些教人「如何快乐」的书在忧郁症患者身上无法迅速见效的原因。的确,幸福感可以增加,但是迂迴前进通常才是最好的方法。借用传奇歌手约翰・蓝侬的歌词来说,幸福感的增加,往往是在你忙着做其他计画时发生的。

(本文为《忧郁的演化:人类情绪本能如何走向现代失能病症》部分书摘)

书籍资讯

书名:《忧郁的演化:人类情绪本能如何走向现代失能病症》 The Depths: The Evolutionary of Origins of the Depression Epdemic

作者: 强纳森・罗腾伯格(Jonathan Rottenberg)

出版:左岸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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